开在心中的花

“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。”
从来不知道乡愁是什么,所以对于当时的我,读起这些诗句来便感到有些索然无味。
当时我五岁,心中从来就不懂什么李白和骆宾王,也从来也不知道什么杜甫和白居易。
当时我心中那一枚种子,还未进入我的心田。
也应当就是在那一年,我回了一次老家,也就是那个叫做兰溪的地方。毕竟我当时也才五岁,记忆是破碎的。所以,那处故居给我的印象就只有几样:是一件两室一厅的小房子;我走到阳台上,窗外的花架上,上有一株五六年没人管理的兰花:正值花季,那兰花的花朵分成了三瓣儿,花瓣淡黄色的,还带有紫色的斑点,香气扑鼻——即使历经风雨,也屹立不倒。
那天兰溪是雾蒙蒙的,但是我的心中好似阳光普照。那偶然间的一瞥,让我在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。
当五年又过去,我们家终于有机会再回到那个地方的时候,我自己已经长到了十岁。于是,我自己走进了那故乡的城里去。
坐公交车来到了市政府的门口,正对着的是兰江水。我向南望,看见了那聚仁塔,塔脚下是两条江的汇聚——一条金华江,一条衢江;两条江水汇成了兰江的浩浩汤汤。
从浮桥上走过,来到了一个叫做中洲的江心小岛。时值春天,四周都是绿树成荫。岛上的人们快乐地散着步、或休憩于长椅;或者是带着小孩来到岛上游玩,当然也有跳广场舞的大妈们。我慢慢的从岛上走过,岛屿的周围种满了竹子,道路的内侧种着一株株的兰花,与远处欢乐的人们形成了相互的映衬。当时不是兰花的花季,但兰花的细长的叶子生机勃勃,似是要给人以向上的姿态。
凭借着那一口家乡音,我找到了公园的另一个出口。又是一座浮桥。此时一艘大型的采砂船从浮桥中部可以移动的部分通了过去。趁着等船通过的时间,我仔细看了看这艘船的吃水线,发现江水的水位还是很高的。一句诗跳入自己的脑海中,这是戴叔伦的诗句:
“兰溪三日桃花雨,半夜鲤鱼来上滩。”
船从兰江大桥下面开过,开往富春江水库。浮桥又通了。我却望着这艘船的背影,久久不愿离开。江水波澜不惊,却依然偶尔泛起一些光芒来,被晌午的太阳照射而显得格外明亮;而似乎这艘船的汽笛是这座城市唯一的声音。
我爱上了这座城市,这个宁谧、美丽的故乡。故乡的花在我心里含苞待放。
通过浮桥走过主航道,我进入了老城区。我走向了人民路。这条路周围的商铺对我是既熟悉又陌生——人们都说着我听的懂的话,却从来没有来过。
与我同行的是一个姓张的阿姨,她是我父母十几年来的好邻居。她叫来一辆人力三轮车,载着我们向延安路去。
延安路上有一家酥饼店,我们家曾经是他们的常客。张阿姨之前就收到我父母的嘱托,要她帮忙购买一些甜味馅的酥饼回去。我于是就偷偷跑到那间平房的里边,看着师傅烤制酥饼。那一个一个的酥饼躺在小小的、圆筒状的黑色铁炉子里,下面是正在冒着红光的炭火。店里那位年轻的学徒工正在那里烤制酥饼。他见了我,非但没有把我赶出去,却默默的允许我站在那里,出神地盯着看。
炭火轻轻地冒出了零星的火花,就好似在诉说着什么。然后,似乎就没等诉说完,就灭了。
火花变成了心花,似欲绽而未绽。
……
“三十年弹指一挥间。”我对这句话后深有同感。三十年很短,何况只是那短短的四年?
当我在四年后回望那次回故乡的经历,却真真切切感到了与痛楚。向着西南,望着小区上空的夕阳,我忽然想起了兰江上的落日:落日余晖照在兰江、婺江和衢江水的交界上,水面的波涛变成了金色的鱼鳞——这大概就是“浮光跃金”吧;渔民在江边唱着歌,系好船,再回村里;远处的聚仁塔静静的矗立在横峰上望着这一切……
这些风景对于很多人来说是大美,但是我不忍心去看。因为每当联想到这一幕,我忍不住就流泪。
家乡的兰花种子种下去,过了这么长的时间,花终于开了。
这花朵是洁白的,既香,又涩,在我心中。
我愿意用我的心灵中的那朵花,与我的故乡相伴永远,不论我身在何处。